國會山之亂：美國被極右翼逼到了墻角，誰之過？

文丨趙靈敏

（川普的支持者闖入國會；圖源/NY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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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時間1月6日下午，美國首都華盛頓發生了堪稱荒誕和魔幻的一幕，

當天，參眾兩院正根據憲法規定召開聯席會議，在副總統彭斯以參議院議長身份主持下，統計并認證各州選舉人團計票結果。這是美國總統選舉的最后一個程式。

在會議進行過程中，總統川普的支持者持械闖入國會大廈，導致會議中斷，彭斯被緊急護送離開會場。所幸，參議院職員在暴徒沖進議事廳前，成功“搶救”了裝有選舉人團票的票箱，否則選票將被暴徒燒毀，暴徒還特意沖入民主黨籍眾議院議長佩洛西的辦公室，拍照留念，炫耀自己的戰績。

（周三美國國會大廈內部；圖/NYT）

華盛頓特區派出2700名國民警衛隊人員到場驅散沖擊者，沖擊者與警方發生暴力沖突，抗議者推倒金屬柵欄，而警方則用柵欄將抗議者推回原處，雙方扭打在一起，現場煙霧彌漫，國會大廈臺階附近聽到一聲爆炸聲響，混亂造成至少4人死亡。華盛頓特區和五角大樓所在的弗吉尼亞州阿靈頓相繼宣布宵禁，

在經歷數小時的混亂后，國會6日晚重新開始統計并認證選舉人團計票結果，最終確認了拜登的當選。

同日，包括俄勒岡州塞勒姆、佐治亞州亞特蘭大、科羅拉多州丹佛和堪薩斯州托皮卡在內的美國多地議會大廈也遭到示威者沖擊，州長等地方官員被迫撤離。

面對混亂局面，當選總統拜登發表電視講話，呼吁川普捍衛憲法，站出來“結束（其支持者對國會的）包圍”。川普在社交媒體發布簡短視訊，重申“選舉被偷竊”的說法，同時呼吁示威者“回家”，當晚，社交媒體推特宣布凍結川普賬號12小時。

（推特宣布凍結川普賬號12小時；圖/網路）

2

敗選領導人不承認選舉結果，號召支持者上街游行抗議，過程中遭警方鎮壓，雙方發生流血沖突，造成死傷……這是典型的會發生在第三世界“失敗國家”的政治腳本，在那個腳本里，美國向來扮演的是評判者的角色，總是站在道德高地，對這些國家的“鎮壓”行為予以譴責。然而如今，時移世易，美國成了腳本的主角，輪到其他國家來評判和指點美國了。

眼見美國失去了民主高地，跌下了道德神壇，平日深受美國欺壓的國家自然是竊笑不已，坐等看笑話，連美國的盟友也看不下去了。

英國首相約翰遜感嘆：太不光彩了，美國本應是民主的表率，現在至關重要的是，應該和平有序地移交權力。

德國外長馬斯更直言不諱：川普和支持者必須接受美國選民的決定，別再踐踏民主了，

北約秘書長斯托爾滕貝格感慨：這樣的暴力場景，實在讓人震驚……

（周三美國國會大廈內部；圖/AP）

美國人自己也深感羞愧和難堪。畢竟，美國國會大廈被占領，是自1814年英美戰爭期間英國人占領并縱火燒毀美國國會大廈之后的首次，按照《華盛頓郵報》的說法，2021年1月6日是“美國歷史上最黑暗的日子之一”， 前總統歐巴馬發推稱，在美國國會發生的暴力事件是美國極其恥辱的時刻，前總統小布希稱事件“令人作嘔”，但又“讓人心碎”，

而這件事真正的影響，是美國把自身的政治道德水平降到了“失敗國家”的層次，那些荒誕畫面被全世界的民眾看到之后，美國今后就很難有底氣再對其他國家的民主人權事項指手畫腳了，即便它繼續這么做，也很容易會被人懟得啞口無言。

往后美國再想充當全球民主燈塔，只怕是難了。

3

暴徒占領國會事件的發生，無疑離不開川普的教唆和煽動，

面對在去年11月3日大選中的失利，川普一直拒絕承認落敗，又發起“制止偷竊”（Stop the Steal）行動，在各州四處興訟企圖推翻點票結果，不過卻遭各級法院悉數駁回，在這個階段，川普的所作所為雖然難堪，有失體面，但仍在法律的框架內，因為法律允許和保護對結果有異議的人表達異議。

而在過去的四年任期里，川普的行為雖然荒腔走板，讓人大跌眼鏡，但相關爭議主要在道德和尊嚴層面，川普的一些親信雖然被判刑，但相關事件并沒有延燒到川普身上，你可以說他糟糕不體面，但很難說他已經觸犯了法律，

然而，川普近期的兩個行為，卻讓自己切切實實觸碰到了法網，一個是在1月2日向佐治亞州州務卿拉芬斯珀格施壓，要求“找出11780票”以逆轉大選結果，《華盛頓郵報》說川普“時而奉承，時而乞求，時而又以模糊的犯罪后果進行威脅，試圖挽回自己的損失”。

曾經揭露“水門事件”的記者卡爾·伯恩斯坦認為，川普的此番行為比“水門事件”還要惡劣。“這是終極的犯罪證據，這證明了川普試圖破壞選舉制度，甚至想以非法、不道德的行為發動政變。”

（川普于1月6日發表煽動性演講；圖/NYT）

緊接著，面對1月6日國會確認拜登當選的前景，川普先是向主持會議的副總統彭斯施壓，要求他強行改變統計結果，在遭拒之后，就通過社交媒體呼吁支持者1月6日當天到華盛頓示威，6日當天，川普在集會上講話，拒絕承認敗選，繼續宣稱選舉“被偷竊”，被“操縱”，自己將“永不放棄、永不認輸”，并痛斥不支持他的“軟弱的共和黨人太多了”，敦促示威者游行到國會大廈。

顯然，這是明目張膽地在教唆暴動，顯示了川普的絕望、目無法紀和膽大妄為，

鑒于川普的任期只剩下了10來天，此時發起彈劾等舉動意義已經不大，但卸任之后的清算，肯定是避免不了了，未來，川普很可能會成為美國史上第一個被捕甚至被判刑的前總統。到那個時候，他不要怪任何人，一切都是他“作”的，他是自掘墳墓，而這也勢必會削弱他卸任后的政治能量，

4

川普不承認選舉結果，宣傳子虛烏有的“作弊”論，并教唆支持者試圖通過暴力的方式改變選舉結果，雖然最終沒有成功，但此舉本身已經對美國政治體制造成了永久性傷害。因為在過去的兩百多年里，美國其他政客在面臨選舉爭議時，都能夠以大局為重，服膺制度，樹立了很高的道德標準，這是美國體制能穩定高效運轉的根本。而川普打破了這種優良傳統，從而開啟了比LOW的想象之門。他做初一，未來就一定有人做十五，美國體制的加速衰敗，絕對是可以想象的事了。

在這個過程中，美國體制的糾偏能力，還是顯示出了威力。各級法官、政府官員、國會領袖、選舉官員、軍方，大體都能尊重專業，各司其職，沒有隨著川普胡鬧，而沒有體制內大佬的配合，單憑川普和他的支持者，是掀不起持續的風浪的，這也是為什么美國不會發生內戰的原因，

（1月6日占領國會山現場；圖/NYT）

而1月6日的暴亂發生后，白宮副國家安全顧問博明、前白宮辦公廳主任后來擔任美國北愛爾蘭事務特使的米克·馬爾瓦尼、第一夫人梅拉尼婭的幕僚長斯蒂芬妮·格里沙姆等高級官員和幕僚，已經宣布辭職。這些人不愿同流合污的態度，也是對川普的無聲唾棄和譴責，

但也應該看到，根據公開聲明，占眾議院共和黨人約2/3的至少140名共和黨籍眾議員和占參議院共和黨人近1/4的至少12名共和黨籍參議員，此前曾經表態支持川普試圖推翻總統選舉結果的努力，人數之多超乎美國朝野意料，這些人這么做，多數并不是真的相信川普關于選舉舞弊的說辭，而是看中了川普手中所掌握的極右翼選票，在過去幾年里，就是憑著這些選票，川普逼走了好幾個和他對著干的共和黨同僚，這些人或輸了選舉，或被迫辭職，黯然退出政壇，這種寒蟬效應使得黨內漸漸無人敢和川普公開對抗，無形中讓他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他就像一個被慣壞的孩子，不知道自己行為的界限在哪里？最終闖下了滔天大禍。

而極右翼的坐大，離不開共和黨上層的縱容，這也顯示了共和黨存在已久的困境：共和黨是一個為富豪利益服務的政黨，這種傾向近些年越來越明顯，幾乎所有共和黨政府都會為富人減稅，同時削減底層的福利。這種做法，是和占人口多數的中下層利益背道而馳的，按照這個趨勢，共和黨會在選舉中一敗涂地。

（川普推特恢復后，呼吁和平；圖/網路）

為了避免出現這種局面，共和黨開辟了另一個戰場，那就是操弄認同政治，煽動白人下層對黑人、移民、拉丁裔和其他少數族裔和群體的恐懼和敵意，轉移他們對貧富分化等問題的關注，這樣一來，就出現了很荒誕的現象，那就是明明川普是在為富人服務，政府里一大堆富豪，許給白人下層的諾言幾乎沒有一個兌現，這些人仍然死心塌地支持他，這也就是為什么川普要建隔離墻、禁止穆斯林入境、對黑人之死無動于衷——這些做法不一定能起實質性效果，但卻是一種重要姿態，是做給白人極右翼看的，目的是鞏固他們的支持。

而這一次，共和黨和整個美國，都被這一小撮極右翼逼到了墻角，遭到了反噬。如果不對這股力量進行制約的話，1月6日的荒唐一幕，肯定不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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